佩玖只是摇摇头，虽然没有说话，但刘凡旭却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她收回手指，轻轻说道：“阿玖，手谈一局如何？”

佩玖停了几秒，方才缓缓直起身体。他那双蓝紫色的眼眸看向刘凡旭的目光里充满了依恋和期待。他慢慢起身，走到旁边的矮柜前，躬身拿出围棋，双手稳稳捧着，缓步走回到她身边。

随着棋子的落下，刘凡旭仿佛听到了佩玖的声音——尽管粗哑却带着浓重的悲伤。是啊，他寻到了王，王却不愿意背负国家。这对麒麟来说，其实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她剥夺了他所有的生存意义。

刘凡旭抬眸看向佩玖，他俊美的容颜上被她肆意挥洒上了哀愁。她心中涌起一股愧疚之情，但更多的是无奈和坚定。她知道，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而牺牲整个国家。

“罢了。”刘凡旭叹息一声，手指间夹着一枚黑色的棋子，将它放到棋盘上。她已经拒绝了他最大的希望，又何必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计较呢？

她下这盘棋无非是想要劝导佩玖将眼光放远一些。或许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真正能够担负起柳国的王。然而，佩玖却执拗地坚守着他的信念和执着。他可以拒绝誓约，但却无法拒绝他的追随。这是他最后的愿望。

刘凡旭抬眼看向佩玖，他回视着她的目光，一人一麒麟遥遥相望。许久之后，她将手中的棋子放回到棋盒里。佩玖垂下睫毛，动了动嘴唇，粗哑的声音响起：“主上，您为什么不下这最后一步？明明已是胜局。”

“因为坐在我对面的人，是你啊，阿玖。”刘凡旭垂眸轻笑，意味不明地回答道。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温柔和无奈，仿佛是在告诉佩玖：她并非不想赢，只是因为她不想伤害他。

佩玖听到她的话后猛地抬眼盯住她的神情。他的蓝紫色双眸中泄露出来的期许快要将她淹没。然而，刘凡旭却只是摇摇头。尽管失望，但佩玖却不再觉得绝望。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对面的主上其实是不忍心看他走投无路的。

“主上……”佩玖眨眨湿润的双眸，好看的唇线画出一抹清浅的笑容。他慢慢低下头，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收拾着棋盘。刘凡旭看着他得意的模样，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工作虽然繁重，但并不着急。所以他们已经习惯了在下班的时辰，慢慢踱出这间藏书阁。佩玖错开半步跟在刘凡旭的身后，他的头发没有再收回去。当初伪装成那样不过是为了方便在民间行事，后来循着王气找到王却发现她并不乐意接受王座，便继续隐瞒了下去。如今，却是不必了。

官府的很多女官都惊讶地看着刘凡旭身后的佩玖，她们小声议论着他的俊美容貌，却也都没有恶意。所以刘凡旭并不在意这些议论和目光。她走出官府大门，大街上依旧喧闹无比。路边的摊贩熙熙攘攘，生意看起来都很不错。每个擦肩而过的行人脸上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他们是幸福的吧？因为这个国家的安宁和富饶。

然而，刘凡旭走在石砖铺成的街道上，看着其他人发自内心的微笑时，心里却感到格外的沉重。她并没有接受国家和王座，也没有将那重如泰山的责任扛起。可是，她的心中却已经开始在乎那些因为她的犹豫而不断遭受着磨难的无辜百姓。她已经给自己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和束缚。

她顿住脚步，侧身看向身后的佩玖。他的神情沉静如水，目光淡然冷漠，仿佛一个始终置身事外的世外仙人。刘凡旭忽然轻笑出声，她看着他因为她的笑声而变得柔和的面容，上前一步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嘴唇间溢满叹息般的低语：“阿玖，不要为难自己。”

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她在心里这么说着。这不仅仅是对佩玖的劝告和安慰，更是对自己的鼓励和说服。她机关算尽却终究不愿意去猜想那个可能的结局——因为她害怕那个结局会让她失去一切。包括她所珍视的人和事物以及那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和安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刘凡旭和佩玖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的身影在路灯的映照下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